116.柳子厚风范

其（柳子厚）召（被召回，无标志被动）至京师而复（又）为刺史也，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，当(被判处)诣(去、到)播州。子厚泣曰：“播州非人所居，而梦得亲在堂，吾不忍梦得之穷，无辞（言辞，话语）以白（告诉）其大人（长辈，此处指刘禹锡的母亲）；且万无母子俱（全，都）往理。”请于朝（状语后置，于朝请），将拜疏，愿以柳易（交换，更换）播，虽（即使）重（再次）得罪，死不恨（遗憾）。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，梦得于是改刺（担任刺史）连州。呜呼！士穷（处境困窘）乃（才）见（同“现”，表现）节义。今夫平居（平时）里巷相（代词，指动作偏指一方）慕悦，酒食游戏相征逐，诩诩强笑语（强颜欢笑）以相取下（处于对方之下，此处指虚伪的谦让），握手出肺肝相示，指天日涕泣，誓生死不相背负，真若可信。一旦临（面对）小利害，仅如毛发比（类，之类），反眼若不相识；落陷阱，不一引（伸）手救，反挤之，又下（扔下，名词作动词）石焉者，皆是（这样）也。此宜（应该）禽兽夷狄所不忍为，而其（那些）人自视以为得计。闻子厚之风，亦可以少（同“稍”）愧矣！

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后，被召回京城，又再贬为柳州刺史。这时候，中山人刘禹锡（字梦得）也在遣放之列，必须前往播州。子厚流着眼泪说道：“播州不适宜人居住，而梦得有母亲健在，我不忍心看到梦得处境困窘，以致于无法向母亲说明一切，况且也决没有让母子同赴贬所的道理。”准备向朝廷上书请求，愿以柳州更换播州，即使因此再次获罪，虽死无遗憾。此时正好又有人将梦得的事报告了朝廷，梦得在这事之后改为连州刺史。呜呼！人在困窘时才最能表现出他的气节和道义。当今的人们平日里互相敬慕爱悦，相邀饮宴，追逐游戏，强颜欢笑以示谦卑友好，握手发誓以见肝胆相照，指天画日，痛哭流涕，表示死也不会背弃朋友，似乎像真的一样可信。然而一旦碰上小的利害冲突，哪怕只有毛发一般细微，也会反目相向，装出从来不认识的样子。你已落入陷阱，他不但不伸手援救，反而趁机排挤，往下扔石头，这样的人比比皆是。这种事情恐怕连禽兽和异族都不忍心去做，而那些人却自以为得计，当他们听到子厚的为人风度，也应该感到稍许有些惭愧吧。